今年的桂花，似乎開得格外好一些。于外出的路上，桂花濃郁的香在暮色里四處涌動，是甜蜜的味道，帶著喜慶的氣氛。

    滿城桂香時，一句電影的臺詞在腦海蕩漾：翁家山的桂花開了。當時在小小的年齡里，對桂花沒有多大印象，電影里翁家山的地名記得清楚，外婆的村莊也是叫翁家山的，睜大眼睛看時，并不是熟悉的那個，小孩子總是慣于把月亮都恨不得當成自家的。記憶的碎片像螢火蟲的一星光亮，那是一部叫著《遲桂花》的電影。杭州西湖煙霞嶺下翁家山的桂花是出名的，徐志摩每值秋日必去訪桂；杭州滿家隴的桂花也是極好，“滿隴桂雨”是新西湖十景之一。在中秋節里想到杭州，每年八月十八的號稱“天下第一”的秦塘江潮和潮涌時的千里江山圖，不知錢塘江的秋潮里，是否也著染了桂花的體香。

    我在冬天里愛過梅花，秋日里又愛著桂花，對花的愛，我是見異思遷的嗎？廠門口也有一棵桂樹，每天匆匆忙忙地經過，總是在開花的日子才記起來：哦，這里也有一棵桂樹的。老家的門前也有一棵桂樹，今年已開過一次花了，國慶節回家可能會趕得上第二次花開。蘇州同學發來了蘇州的桂花，她說：這香的，香風十里啊！難怪“三秋桂子，十里荷花”能入了柳永的《望海潮.東南形盛》名篇，并催發了金國第四任皇帝完顏亮南征宋朝的野心。秋風催得桂花開的時候，中秋節攜國慶節同來，《八月桂花遍地開》的旋律在我的心里升騰起來，那種喜慶帶著桂花的馥郁味道，神州大地，在一場桂花的盛放中跳動著一束束金色的音符。 好一場桂花綻蕾，似是綴滿了浩瀚的星辰。

    我回老家的時候，之前飄落的花瓣還在綠青苔的地面上，幽香殘存，樹上又零零星星地有著米粒般的白蕊了。恰好又下著了雨，于桂樹下，見花粒悠悠地飄下來，任閑閑的心緒，被秋雨輕淺地打濕，潤潤澤澤地飄蕩，帶著桂花的氣息。就是這一棵桂樹，數年之前，有人欲出萬元購去用于新小區的綠化，被家人婉絕。庭院里的桂樹，已不僅僅是一棵樹，而是一個經年的故事，應該，許多人家門前的樹都是如此。村前小池塘邊，也是有兩棵桂花的，花期正盛的時候，四瓣的細小花型，密密匝匝熱熱鬧鬧地擁擠在圓圓的樹冠上，一串一串，金燦燦地，一個樹冠就是一頂金光閃閃的黃冠。

    這個秋天的我，感覺到處都有桂樹的身影，有的在小區廣場里，樹下有圓的石桌和石凳，可以供人好好地賞桂；有的在馬路邊，芬芳美麗了過路人的心情。鄉村里的桂樹，有的在庭院里，有的在田間地頭，還有一棵開在廟門口。這么多的桂樹，都約好了要把那些花兒都打開在涼爽宜人的秋風里，來裝點美麗的國慶和中秋。她們的心事，在金秋時節，都明晃晃地按捺不住。我們的鄉村里，怎么一下子有這么多桂樹的？很多年以前，我們村似乎只我家門口有一棵桂樹，待她長大開花以后才引來了村人驚羨的目光。這幾年的桂樹種植推廣很快，我想附近定是有苗木基地的，一打聽果然大冶陳貴鎮就有，且生意興隆。

    咸寧的桂花，我是聽聞過的，咸寧有“桂花之鄉”的美稱。前幾年秋天去過一次咸寧，錯過了桂花的時節，滿心的惆悵。咸寧的桂花酒倒是飲過一點。在第一次同學聚會上，唯一一位居住咸寧的女同學特意帶來了桂花酒。陶體的酒壇開啟時，桂花的一縷香魂從幽居之地裊娜而出，勾得不飲酒的女同學們都細細地品嘗過一回。綿軟的口感，淡淡的花香，還有甜甜的味道，讓曾經的青蔥歲月在淡黃的玉液里浮浮沉沉。

    做一次桂花釀絕對是一次美好的事情。曾經看過同事寫過一篇外婆做桂花釀的文章。她干凈伶俐的外婆，于瀲滟的秋日里，在桂樹下鋪一張床單，等著桂花雨紛紛揚揚地飄灑上去。收集起來的“桂花雨”，被洗干凈以后晾干水分，撒鹽腌漬，加以熬好的冰糖，密封在透明的玻璃瓶里。外婆給她送來的時候，一個金燦燦的秋天就在她的掌心微微地蕩漾。她有熬夜寫作的習慣，每每在深夜里用白的瓷勺舀起晶瑩剔透如琥珀的一勺桂花釀時，心里竟是無盡的憐惜。望著一朵一朵的桂花，寧靜地飄在水面，一點一點地綻放，在水里又獲得了新的生命，竟是人花兩相惜的輕嘆。

    桂花開放在金秋的豐收時節。田野上，稻穗已經金燦燦地黃了，稻香讓我激動得想流淚，黃的巨幅畫卷上，我仿佛看到彎月般的鐮刀銀光跳躍的身影。桂花開在月亮最圓的晚上，花瓣被照徹大地穿透山河的最好月光洗過，在樹枝上，如夢一般地安寧和香甜了。“月是故鄉明”，那晚的月光，除了明亮得如一襲華服，朦朧得如一闕宋詞，更是吸附了桂花所有的血脈精魂，有了撩人的香味。桂花是要和一輪最大最圓的月亮一起綻放的！

    關于桂花的傳說，是一個有關善良的故事。據說善良的人只要把桂子種下，很快就能長出桂樹，開出桂花，滿院香甜，讓生活幸福甜蜜。這個秋天，神州大地的桂花，比以往任何一個秋天的桂花都燦爛。

（肖愛梅）